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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16年写的一些极短篇

已有 315 次阅读2016-12-14 17:56 |系统分类:小说


奇异点

再过一分钟,这个路口将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SUV将和一辆小轿车相撞,开轿车的那个姑娘当场身亡,开SUV的中年男人将重残,并从此失忆。他们各自家庭的生活,也因此彻底改变了。现在,路上行驶着许多车辆,人行道上有许多行人在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一场车祸即将发生。他和她也不知道,他们就要大难临头:她的生命马上就要结束了,而他的余生将瘫在床上,失去所有的记忆。现在,他们正各自驾驶着车子,向着那个奇异点快速驶去,想着各自的心事。他仍然保持原速,而她已经开始加速。现在,还有15秒。


2016/8/2


我在酒吧看见一对情侣打台球

外面很冷。酒吧里有一对情侣在打台球。两人都穿着牛仔裤。女的穿了一件高领灰色羊绒衫,男的穿了一件夹克,夹克显得有些小。两个人打的都不好,也没有用心打。只是男的打一杆,女的再打一杆。男的打完总是放下球杆,走到临近的一个高凳前坐上去,或者靠着;女的则一直站在球台旁,手里拿着球杆。两个人不说话,只是错身时,男的偶尔把手在女的腰间轻轻扶一下。酒吧里的人不多少。他俩打了一会儿就走了。走时女的穿上一件外套。穿时男的站在后面等,双手一直插在兜里,紧缩着肩膀,仿佛已经感到即将走出门外的寒冷。


2016/8/9




信子10岁前只听说过樱花。10岁时哥哥从京都回来,给她带回一片夹在书页中的樱花的瓣儿。信子看见花瓣很轻,是粉白色的,有着肌肤的感觉。但看过之后,也无大惊奇。直到16岁那年,信子只身来到京都。在春分时节,她看见了樱花。不是一瓣,而是成千上万瓣粉白、轻盈的樱花花片,纷纷扬扬从树上飘落下来,那时,她才是大吃了一惊。但春天还没有过去,信子就离开了京都。在信子临死时,她又一次看见樱花了。那时,成千上万片有着肌肤感觉的樱花花瓣,如飞雪,再一次从蔚蓝的天空中,向着她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了。


2016/8/18

A小调半音阶幻想曲

*
我住在catherine街的时候,屋子外面就是一条繁华马路的圆形转盘。每天那里车流不断,从早到晚噪声轰鸣。我坐在屋子里写作,桌子上放着一台mini的BOSS小音箱,里面小声播放着巴赫的音乐。音乐就响在我的身旁,一会儿被外面的噪声淹没,一会儿又浮现出来。而我沉浸在写作中,既没有注意外面的噪声,也没有听见巴赫的音乐。不过,经常会感到手臂酸痛僵硬,手臂的劳损让我烦恼。到了深夜,外面路上就安静下来,那时我也睡着了,手臂也就不酸痛了。不过,我经常会半夜醒来。如果不能再睡去,我可就躺不住了。于是,我常常又爬起来继续写作。那时,我就不再播放巴赫的音乐了。

*
一个有智慧的人,就不会去仇恨。因为,仇恨是愚蠢的。当你仇恨时,你就放弃了智慧,也放弃了快乐,那你就是一个大傻瓜。不幸的是,我们的智慧都太少了。智慧,就是一种自由,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光。不可否认,现代社会,我们对于疼痛的耐受力大大下降了,这是因为有效的止痛药的发明。拥抱,亲吻,抚摸和性爱,都是身体的接触,而文字是属于两颗心灵的。所以,没有孤独的文字。我一直生活在某种恐惧中,被什么东西追逐着。我总会感到绝望,那是一种极度的绝望。遮天蔽日。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爱我的人。有时候,我希望自己是一个冷酷的人,或者,大坏蛋。有时候,我们会幻想。那时,我们的视线就弥散开。Chromatic Fantasy in A minor,A小调半音阶幻想曲。我告诉你,别生闷气,生闷气是一个坏毛病。也别在夜晚,思念。


2016/9/8


歌声响起来

有一年,我在布里斯班。我的邻居是一对音乐老师。他们非常喜欢聚会,招来一大群狐朋狗友,晚上在房子前的草坪上,烧烤,喝酒,大声喧哗。从午夜开始就不停地弹琴唱歌,直到凌晨。我的卧室的窗户,就斜对着他们家的院子。每当这样的夜晚,我就变得非常烦躁,坐在屋子里什么也干不了。我真想推开窗户冲着他们大吼,让他们安静点,都闭上嘴滚蛋吧!就这样,最后我也只得上床。躺在床上,有时就在他们的歌唱声中睡着了;有时一直也睡不着,直到听见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人们纷纷散去,不时路边有依稀的道别声,然后汽车启动,开走了。在白天,我时常会经过他们的房子。那是一栋白色的房子,两层楼,很大。有时我会想,两个人是否需要住这么大的一栋房子。偶尔,我会看见那个男主人。每一次他都戴着一副两眼漆黑的墨镜,躺在他们家门旁的一张躺椅里一动不动,身边放的另一张躺椅空着,只有一两次他的妻子躺在那里面,闭着眼。后来,我离开了布里斯班,来到悉尼。悉尼是一个大都市,有些过于忙碌和拥挤了。在这里有很多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很想说点什么,但头脑空空,什么也说不出来。屋子里也四壁空空。在这样的夜晚,我就会有一些奇怪的念头。有时我会突然想念起在布里斯班的那些恼人的晚上,感觉那些喧嚣的声音和大吃大喝的场面好亲切呀。有时候依稀间,我仿佛又看见自己经过那栋有着一大片绿色草坪的白房子,在布里斯班夏日的阳光中,徐徐走过远处躺在那栋白房子大门旁的躺椅里,戴着黑墨镜一动不动的男主人。后来,我又离开了悉尼,只身一人开车去往1000公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了。夜色依旧。

但是,有谁能知道我的那些夜晚,和我在那些夜色里想要对你说的那些话呢。



2016/11/14


写于布里斯班的童话
——白日梦

我曾经在布里斯班帮朋友照料一个中医门诊。门诊新开张,生意冷清。很多时间,我就是坐在屋子里看书,发呆,或者摆弄手机消磨时光。门诊在一栋商业楼的二层,隔壁是一家房地产公司。那家公司倒异常红火,每天客人不断。公司里的一个小姑娘有很多电话。每当电话打来时,她就边接边跑出来,站到楼道的尽头通话。那个位置就在我的诊室的门口。我坐在空空的诊室里,听着女孩子打电话。她的声音很别致,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我在听时就不知不觉渐渐陷入一种迷离的境地,我恍惚间想象着我是一位阿拉伯的苏丹,从世界各地找来有着最动听的声音的女人。每天夜晚,当太阳早已落到地平线下,月亮升起在了两河的上空,我就躺进我的豪华寝宫里那张用紫檀香木、象牙、孔雀的羽毛和许多宝石做成的无比宽敞的床上,放下白色的纱幔,在宫殿的四周挂起装满萤火虫的灯笼,在闪闪烁烁的荧光中,那有着奇妙声音的女人们就走进了我的寝宫,赤脚踏过我的地上撒落的玫瑰花瓣和蓝色勿忘我的花蕾,一直走到我的床头,在我脚边的纱帐外背对着我坐下,开始说,给某个人打电话,或者相互间聊天,讲故事,扯些闲散的话题。而我躺在纱帐里一动不动,闭着眼听她们的声音,我似乎能闻到她们身上飘来的香气,听不清她们在讲些什么,但我能听清她们的好听的声音。每个夜晚都会有不同的女人坐在我的床边,她们有着相似的背影,但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同,但都一样的好听,迷惑着我。我就这样,在一个个夜晚,在她们的声音和模糊的背影中睡去。然后,梦见我坐在一间陌生城市的空荡的屋子里,听着一个有着好听声音的女孩子在打电话,门口偶尔会晃过一下她的背影。后来,那生意支撑不下去了,朋友关闭了门诊,我也离开了布里斯班。在离开时,隔壁的房地产公司的生意似乎更加红火了。他们都说布里斯班正在经历一个房地产的黄金时期。而我在离开布里斯班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仍然做着那个关于声音、夜晚、女人的背影和阿拉伯苏丹的美梦。直到后来,把它们都渐渐地忘记了。



2016/2/12

浪漫情人节

我刚从布里斯班回到悉尼安顿下来,星期天,一早就起床修改我的小说。到快中午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朋友的短信,问我在干嘛?我回答说,在改小说,然后她告诉我,今天是情人节,并祝我情人节快乐。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情人节!我靠!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用英文回复了她:Same to You,All the Best!我的英文非常烂,她的英文非常好。我靠,也不知哪根筋错了位。回复之后,我考虑了一下是否要约她出去吃饭,或者逛逛街,这将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她是一位美丽而仍然年轻的两个孩子的妈,现在正在严肃地考虑离婚的问题。作为严肃的证据之一就是,现在她与老公已经分居了。但我想还是别惹事。尽管不幸的男女遇到一起很容易会产生短暂而廉价的幸福感,但知音难觅,真正的知己是不存在的,谁也不是上帝。而且,我目前正处于失业状态,我的老婆已经把我所有的财产积蓄全部席卷一空,我现在身上的钱还是留着来付未来的房租和吃饭吧。悉尼的房租这么贵,而我每天又都要吃饭。泡妞从目前来看就是找死。这时她又发来短信说:那你就改你的小说吧。记住要好好吃饭,你太瘦了。我看过后就回复:好的。然后,我突然间非常感慨,非常非常的感慨。但这时我已经饿得发慌,于是决定吃饭。冰箱里还有一只鸡架子和半罐豆子罐头,我把它们放进盘子里微波了一下,然后开吃。同时,打开音响,一边吃鸡一边听歌。鸡架上的肉很快就被吃完了,我就把能嚼碎的骨头嚼着吃掉。但就在我嚼着鸡骨头的时候,我注意到音响里正在播放的这首歌。这是一个男人唱的关于一只背包的歌。大概是,他背了他的女友的一只背包,可能是这个包不错,因此他一直没有还。后来女友离开了他,结果这个包就无处可还了。那个男的用几乎哭的腔调唱道:“你的背包背到现在还没有烂”,看来这个背包的质量真的是很好的,但它反而加重了男人内心的负担。他说:“你的背包成了对我沉重的审判。”男人在歌里不断地责问自己:“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我听到这儿就非常的感动。我想这他妈的真是首好歌啊!靠!这境界!苏格拉底!是的,借了东西是要还的。但有时候当你无法归还时,就会成为很大的负担。这时,鸡已经没有了。我用了3天的时间把它吃掉。现在很难说是饱了还是不饱,可冰箱里已经没有东西了。我于是喝了一杯凉水,然后开始洗盘子。现在已经1点05分了。根据我的经验这一天又会这样平静地过去。但今天很不一般。今天是情人节。这是一个浪漫的日子。在这一天里,在世界上的许多地方一定会有许多美好的事情在发生。All the Best!所以,我决定要把这一天记录下来,把它写成一篇微型小说,《浪漫情人节》。爱是美好的,像冬夜的炉火。作为一篇这样的小说,它需要有一个感人的结尾,待会儿等收拾好餐桌,我会这样来完成这个故事:

“在我刷碗的时候,我听到小音响里又开始播放另一支歌:《因为爱情》。是王菲和陈奕迅演唱的《将爱情进行到底》的主题歌。我靠!我一边刷碗,一边听着,听着听着,就快要哭了。”



2016/2/14


我的名字叫“Tarin”

那个客人告诉我,
她的名字叫:Tarin。
她说,这的确是一个
英文的名字,
意思是悬崖的边缘。
她说,一直以来,她都是
站在悬崖的边上,所以,
她倒喜欢她的这个名字。
我说,开心些吧,Tarin。
(我的这个发音对吗?
对的。)
马上就要过圣诞节,
然后,就是新的一年了。
Tarin说,她最近很糟糕,
总是有倒霉的事情在她的身上发生。
我说,那太好啦,让倒霉的事情都在今年发生吧,
明年就只有快乐的事情了。
Tarin笑了。她笑的时候很好看,但
仍然显得忧郁。
她说,那太好了,明年就只有开心的事情了。
Tarin问我,这会是真的吗?
我说,会的,Tarin。一定会的。
然后,Tarin付了钱。
临走时,Tarin说,明年一切真的都会好起来吗?
她说,其实她并不是最近才变得很糟糕,实际上,
一直以来她的运气都烂透了。
我说,会变好的,Tarin。相信我吧,只要新年的钟声一敲响,
一切烦心的事情就都没有了。
Tarin又笑了,
她说,那可真好啊,那可真好啊!可是
真的会是这样吗?
我说,会的,会的,亲爱的。
最后,我祝她
新年快乐,
每一天都开心!
她说,谢谢。
然后,就走了。


2016/11/21

奇迹

那时,他住在Rockdale的一间租金低廉的小房间里。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子。两个人谈恋爱。有时,出去约会,一起吃饭。后来,他们在他的小屋子里做爱。那时,他睡的是一张木头的单人床。床是二手的,做爱时会发出很大的声响。他总是担心这张床会在他们做爱时突然塌下来散了架。他已经到了中年,女友比他小很多。他不是一个很浪漫的人。但他非常爱他的女友。

那时,他在市里的一家公司上班,每天坐火车通勤。白天,他要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开始工作,这样晚上就要很晚才下班。尤其在冬天,每天下班时,外面已经一片漆黑。这时的火车上就没有多少乘客了。当火车到站后,他行动迟缓,走出车厢,总是落在最后,通常只剩下他一个人,提着皮包,爬上站台高高的楼梯,然后,穿过位于楼梯顶端的出站口,走出车站。在楼梯顶端的出站口,亮着耀眼的灯光。当快要爬到楼梯尽头时,他有时会在心中涌来一阵冲动,他期盼着某一天当他走到楼梯尽头时,在灯光下看见自己年轻美丽的女友,正站在出站口的那一边,等着他。他想,如果这真的发生了,那简直就是奇迹!

所以,他从来没有失望过。后来,他和他的女友分手了;再后来,他离开了Rockdale,去了另一个城市;然后,又去了更远的一个城市。他从来没有把心中的这个秘密告诉过他的女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直到很多年以后,在弥留之际,他又回来了。恍惚间,他看见自己在一个冬夜,又一次提着那只破旧的公文包,走出了车厢,走上了Rockdale火车站站台高高的楼梯,迈着沉重的脚步,向着楼梯顶端亮着温暖耀眼的灯光的出站口走去了……



2016/6/8

Suit No.3

在我的一场开始于不可思议的浪漫,后来渐渐越来越显出病态、伤痛、屈辱,直至血腥的恋爱中,有一天,我和我的女友在悉尼大学的一条小巷里漫步。那条小巷里有着各种颇有品位的有趣的小店,但我们这时心里都有莫名其妙的异样的感觉,让我们不安,可我们谁也没有说出来。本来这是一次非常浪漫的约会,可能属于那种一生一次的。在周六我连续干了9个小时后,晚上吃过晚饭正在改我的小说,突然心中涌过一股难以抑制的强烈的思念,我觉得无法忍受,我要见到我的女友。我立刻就去订当晚的机票,但那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我定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飞机。晚上和女友一直在电话里,我们诉说爱意。第二天,凌晨4点我就起床去了机场。在这条小巷里,我在一家旧书店门口看到卖廉价的古典音乐CD,价钱便宜得让人心酸,一块钱一盘。那都是一些很好的CD,有些还是两碟装三碟装。我挑了很久,挑出了很多张。女友就站在我的身旁,一直等着我。我们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想到我现在尚居无定所,于是我只好又从挑出的一堆里挑了五张,然后,又扔回去四张。我向女友笑一笑。女友也向我笑一笑。我们什么也没有说。那是一张DG公司出品的卡拉扬指挥的巴赫。果然不久之后,我和女友被迫分手了,以某种惨烈的方式。最后一次从悉尼飞回到布里斯班,下着大雨。我从肉体到心灵都是带着实实在在的创伤。终于,在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我住的诊所里听起了这盘CD。在听到D大调第三乐队组曲的序曲时,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生活本身永远是波澜壮阔的,是医治心灵创伤的唯一方式。生活是你无法摆脱的,但生活是你可以选择的。



2016/6/22 夜。于布里斯班。



朗读者

我住在伦敦查尔斯街的时候,租的是一间临街的小房子。进屋前要先上几级台阶,台阶旁有一个半人高的小平台。有一段时间,我总在平台上放一本书。你知道,我住的那个地方,虽然安静,但人也很杂,有许多租客,什么样的人都有。书放一段时间就不见了。然后,我就再放上一本。有些书在那里会放很久,有些时间很短,但所有的书最终都消失了。我不知道它们都去哪里了。这些书都是我从旧货市场上淘来的小说。买来后,我从来没有看过。在伦敦上学时,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有一个学艺术史的小姑娘喜欢上了我。我能感觉到她喜欢上了我。她的名字叫,Z。我也很喜欢她。有一次,我看见她拖着一只大提琴的琴盒,长发垂肩,从图书馆门外的大厅走过去,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淡蓝色的牛仔裤。我一直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比一个留着长发的女孩子拉大提琴更酷的事情了,或许只有吹长笛可以和它相提并论,如果那个女孩子吹的很好听而且也留着长发。这让我有些伤感。我能怎么办呢?我难道能和一个学艺术史留着直直的长头发还会拉大提琴的女孩子约会?夜晚坐在亮着灯光的阳台上聊天,或者听她拉巴赫的大提琴曲?

就这样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件怪事。一个衣着考究的英国中年男人突然拦住我,他抓住我的胳膊使劲地摇问我是不是来英国留学的中国学生,愿意不愿意每天下午陪他的老母亲聊聊天,他会按小时付钱。他的眼珠是浅灰色的。对此我当然求之不得。于是就答应下来。她的母亲很老了,走路时腰一直弯着,几乎和地面成90度,白发披散着垂下来。但一坐进沙发里就看不出腰是弯的了。她一个人住。家里像是很有钱。因为屋子里堆满了家具和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很多瓷器,那些东西都很精致,可能都是古董,应该价值不菲,只不过都显得太过陈旧,使整栋屋子有一种让人窒闷的感觉。我的英语很差,所以我想这回好了,每天和一个英国人聊天,英语一定会有很大长进,还能赚到钱,真是一件美差啊。但不久我就发现实际并非如此。那个老太太说的英语我几乎一句也听不懂,我说的她也听不懂,而且她仿佛也不想听我多说。聊天时,她坐在靠窗的一张沙发里对我唠叨着但不看我,她的身旁有一只很大的花瓶,里面总是有插得满满的鲜花,有时花的香味太重了,浓的熏人,但老太太的嗅觉似乎失灵了。我坐在她的斜对面,在阳光中看见她的口周长着很长的淡黄色的毫毛,乱蓬蓬的,她的睫毛也是淡黄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就落在我眼前的那张古老的茶几上,直到很多年以后,我对那张茶几仍然记忆犹新。就这样,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每天下午我们就坐在那儿,她一直在对我讲着什么,而我听着听着就变得昏昏沉沉,有时坐在那里就睡着了,有时是我们两个一起打起盹儿来。那些下午非常漫长。一年之后我离开了伦敦。我始终也不知道她在那些漫长的下午都对我讲了些什么。



20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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